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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桑皮

2017-09-05 08:42:27     来源:    作者:王伟     点击:

    那条路上走的人太多太多,但一些脚印还在,覆盖在脚印上的一些叶片还在。风吹过,一张一翕,似乎在和熟人打着招呼。当然,一些叶片在风里越飘越远,越飘越静。

我拾起较大的一片,这近乎心形的暗绿色树叶,边缘布满锯齿,叶脉密生,轻轻用力,它就脆脆地碎了。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诗经·豳风》早早地安排了这样的场景:春阳明媚,黄莺宛转,妇女拎筐,走上小路,为摘嫩桑。晨光微熹,我们几个玩伴就蹦蹦跳跳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向村外的桑园走去。

朝霞、晨露以及鸟鸣,是清新童年的一部分,就像我们时常伸出小手捧着阳光,喜悦满满地让其从手指间溢出。桑园有大人们的收成,也点燃了孩子们不肯长大的时光,摘桑葚、玩泥仗、剥桑皮……

用修枝剪剪断桑枝,又有许多只粗糙的手麻利地摘下叶片,枝条被甩在一旁。该我们上场了。各自抱了一堆摘完叶片的桑枝,找一棵已经修剪过的光秃秃的桑树,摆开架势。剥开枝尾的皮,撕下寸许,再横架在桑树的叉上,桑皮从叉中间拉出,双手紧握桑皮用力往后一拉——一条光溜溜白净净的枝条射了出去,手中留下了一条完整的桑皮。

桑皮晒干后是一味中药材,在缴春粮时,让父母带到供销社换我们的零花钱。对农村的孩子来说,当时的零花钱不是在父母的口袋里,而是在地里、树上、水中……大自然静默地繁衍着万物,也如谜一般给予我们“财富”。

财,似乎是绕不开的话题。大人们双手没有停息,嘴巴也是。张大娘在抱怨家里人多劳力少,去年又透支;李婶在叹息屋顶漏雨,没钱换瓦,难道得住一辈子茅草屋。旁边田野里大片的油菜,似乎也听到了,有几株不知是快乐还是忧伤,偷偷裂开了荚。

一个个箩筐差不多都装满了桑叶,我们身旁的桑皮也有了小小一堆,玩伴们开始一小把一小把地捆扎起来。收获的喜悦是不分年龄的,此刻,每名玩伴的脸上阳光饱满,相互间伸出小手:“你看!你看!”黏满桑汁的小手都黑乎乎的,掩盖了稚嫩,仿佛能看到父辈粗粝的一生。

顽皮的孩子伸手向对面的同伴脸上摸去,嘻嘻哈哈地躲闪与出击间,孩子们的“世界大战”就拉开了序幕。自然地分成两个阵营,进入“战斗”位置,泥疙瘩就是大批量的子弹,落点似乎都有GPS定位,偶尔几颗跑偏,落在大人们中,最多换来一两句叫骂,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也许当时父辈对孩子的“散养”,才让我们至今保留着最“本土”的部分。

一颗泥疙瘩落在玩伴的头上,“啊!”他的眼泪瞬间盈眶,来不及哭出声音,大人们就在喊:回家咯!我们迅速归位,背起桑皮,紧紧跟在了母亲身后。

孩子们从来不计较输赢。

孩子们也没在意是不是被春天哄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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