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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

2017-09-30 16:23:33     来源:陈泽锋    作者:     点击:

老屋门前的稻场上,秋收过后,打豆子,晾芝麻,一天都不闲着。当天的作物禾子要及时堆放一边,烧成草木灰,第二天一早要差人挑到田里或地里当肥料。把稻场打扫干净,腾出来继续打豆子或者晾芝麻。豆子种类也多,大豆、黑豆、绿豆、红豆、黄豆,稻场就显得特别忙碌。每天傍晚,稻场打扫干净过后,便是我们的乐园。我们众伙伴就聚集那里,女孩子跳房子、踢毽子,男孩子打弹珠、滚铁环……最有趣的是待到晚饭后人少的时候,从家中偷出大个的大红薯,塞到队里烧草木灰的灰堆里,旁边放个石头作上记号,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大人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带上火钳或者用木棍从记号处小心撬起,那红薯显然熟透了,拨开来放鼻尖一闻,那香味至今仍在。

1976年,老屋后面的人形山上,生产队地里有颗红薯,开出了紫红色的花,众以为奇。纷纷跑着去看,地边踩得严严实实。我那时还小,趁人少的大中午,也偷偷望了一回,果不其然,一朵孤零零的花儿,花干约三寸的样子,形状似牵牛花,傲立着。父亲说,红薯地面开花,地下结果,不争芳斗艳,默默无闻,纯真,良善,慈悲,谦卑,忘我,在艰难岁月里,豪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片香甜,用深沉的情意温暖饥饿的人,这自然让我脱口唱出“红薯饭、南瓜汤、挖野菜、当干粮”的歌谣来,虽然我至今也无法体会出战地黄花分外香的滋味。

初中离家远了,家住九凸的发小风雨无阻,每天背着斗笠带着蓑衣,准时出现在老屋门前,大声呼喊着我一起上学。那些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中午时分,发小书包里的红薯皮被书挤压脱落,他丝毫也不在乎,吃得十分香甜。饭后,隔三差五的陪着他一起穿过学校旁的大竹林,趟过大河,到对面大店里用鸡蛋换点盐,放学后带回家。发小说,每次到家,天早就漆黑了。一天下午的体育课,老师教我们甩铁饼,有个同学力气太大,不得要领,险些砸到人,老师怕出危险,就地解散。发小约我陪他走上一程。路过家中老屋,得知父亲怕猪圈粪兴种红薯不够用,到割肚买尿素去了,我正好去接父亲一段。我们在储岭头分路。发小往沙岭头方向,发小说,路边树林里有个石头垒的石庙,据说到里面坐上一会就会念书,于是我们好不容易扒开小竹子、槎枝,发现果然有个非常小的石庙寂寞的立在那里,我们分别坐了会,就分开了。发小后来一直念到了交通大学的金融博士,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石庙坐了的缘故。我只记得我在割肚水库边接上了父亲,父亲把尿素分了二三十斤让我背上,我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感。

一次晚饭后,与妻子一道逛街。走到岳中与县医院交叉口,忽然闻到了红薯的香味。原来是街头小贩用铁桶架着炊具在叫卖着,妻子买一根,用手一挤,红红的芯儿涨开了,冒着热气,问我吃不,我没有吱声。妻子不会知道,闻见了红薯的香味,我的眼前却浮现了小时候许许多多的画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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