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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缘

2018-11-06 21:28:45     来源:    作者:扁舟一叶     点击: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成今世的擦肩而过。

    我与司空结缘,源于与妻的初次相见。1986年的一个冬天,同学彭君介绍他的一位女学生与我见面。见面时,女生说她家在店前,就在司空山的山下。司空山是我县的一座名山,与潜山县的天柱山齐名。这是我从县邮电局刚发行的明信片中得知的。第一次相见,彼此就有了好感,于是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的相见。交往了一段时间,我们的恋情也从地下走到地面,这位女生竟敢坐在我的自行车上一起去电影院。我们的恋情一公开,朋友们纷纷向我祝贺,同事们催着我发糖,父辈们也如释重负,调皮的学生们也时不时地对我挤眉弄眼。

    1987年的一个春天,我生平第一次来到司空山下。女友家在徐良乡中心村一个叫做王家宕的地方。从徐良公路大桥下车,沿湾道河(弯刀河)徒步而行一里左右,登上一座叫做望岭(汪岭)的山岗,山下袅袅炊烟处就是她的家。到她家门前稻场一站,四望一下,嗬,果然好地方!数幢瓦房,几户人家,躺在群山环抱之中,十分安详。门外有一水塘,水塘外便是稻田,稻田傍依小溪,小溪潺湲,清澈见底。屋后高峰迭起,青山连着青山,果然背景不凡。见此情景,我连忙问女友司空所在何方,答曰群山之上。这一天,她家来了不少人,满眼都是写满热情与好奇的目光,满耳都是韵味温软悠长的方言。晚上,摆放在堂屋桌上丰盛的晚餐香气扑鼻,氤氲着主人的淳朴与是重量级人物,他们的目光慈善而又不失锐利,有时会长久地盯着你不放。我知道这是我人生中的又一个考场。好在明有彭兄遮挡,暗有女友公关,这一晚我竟不醉,一直文质彬彬落落大方。

    这年夏天,经过不懈的努力,我终于将女友的家变成自己的家。我又来到这里,度过了一整个充满诗意的暑假。白天跟她干点家务,偶尔干点农活。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她的农活比我漂亮,娴熟的割草动作让我这个“生小出野里”的农娃也钦佩不已。晚饭后就到稻场上乘凉,和她的家人、亲戚一起闲话农桑。有一天她故作神秘地对我说,明天我舅陪你去爬司空山。我心里一热,她理解我,她知道我喜欢登山,喜欢步步登攀。第二天太阳一出山,我就和舅舅一同开始拜谒那座群山之上的山。

    在王家宕,舅舅是一个名人,曾任生产队会计,闲暇时喜欢到山上挖药草以补贴价家用。年关时还帮人写写对联。也许都是“知识分子”的缘故,我们一见如故,很是投缘。上司空,舅舅当然是首选。第二天一早,大雾弥漫,连对面的山也看不见。舅舅对着早已准备就绪的我笑着说“上山!”在大雾中登攀,只看得见脚下被露水打湿的草径和径旁的挂着露珠的草木,不一会就大汗淋漓。舅舅却依旧气不喘、神气闲、步稳健,一边还不忘告诉我这里就是袁家前面不远就是张家湾前面就是割耳尖。走在前面,他还指着径旁的植物告诉我这是映山红这是山楂树这是百合这是蕨根(薇菜)。说到薇菜,我有些兴奋,于是我向舅舅说起不食周粟说起首阳山。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山风吹来,云消雾散,抬头看,一座秀峰跃然眼前:哈,这就是割耳尖。但见山峰高处,巨石兀立,宛若割耳形状。巨石之下,深谷幽暗,谷中有一巨石酷似鲤鱼,舅舅告诉我,这就是“鲤鱼跳龙门”所在了。望着那巨石,在惊叹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余,我对鲤鱼当年用尽全部生命之力做最后的一跳不禁肃然起敬:鱼化龙意味着生命的一种本质提升,这一跳跳得惊心动魄,这一跳跳得石破天惊!

告别割耳尖,继续攀登,不一会就到了北门。北门巍峨古朴,位于古寨之北,寨墙全由大石砌成。据记载,当年的英雄们就在这里举起反清的义旗。置身古寨,抚摸断壁残垣,追思往昔,沧凉之感顿生。登临送目,著名的天柱山仿佛就在不远处,探身俯瞰,但见群山逶迤,断崖千仞。此时风来,大声骤至,只感到漫山松涛澎湃,山鸣谷应,难怪古人将“北岭松风”誉为“司空八景”之一。

    走进北门,又走过几道山脊,就到了林场所在地。此处地势比较平缓,视野比较开阔,好像山间的一块平地。李白《避地司空原言怀》一诗的“卜祝司空原,北将天柱邻”中的“原”,就是山间的平地,“古之人不余欺也”,信哉古人!“原”后又一高峰,就是司空主峰,两旁山脊隆起,原里树木葱茏,芳草萋萋,虫儿自在吟唱,阳光温暖和煦,果然风水宝地,难怪诗仙“潜光”于此。原内还有一卵形巨石,这就是印子石,舅舅告诉我,人们只要背对大石将一块石子扔到大石之上,其妇必孕小子。经过印子石,峰回路转,一块大石跃入眼帘,“太白仙踪”赫然在目,这就是“太白书堂”之所在了。然而此时不见书堂,不闻书声,石上诗文,漫漶模糊,难以成句,唯有一“空”。离太白书堂不远,有一庙宇,这就是司空禅院。庙宇不大,香火却很盛。佛像身披红绸,端然而坐。我觉得很有意趣,俯身一拜,一签飞出,签文是四句诗,已记忆不出,大意是说我此行纯属游戏,这倒让我内心一惊。走出禅院,稍事小憩,便去攀登主峰。年轻气盛加上向导指引捷径,不长时间便登临绝顶。顶上青草稀疏,松树夭矫如虬龙。一块大石上刻有“西南镇”三个大字,字下一臼,圆形。舅舅说,这就是盐钵。盐钵每日出盐,够山下僧人一日所用。后有一僧人嫌其太小,便将其扩大,然自后无盐。听完舅舅的话,内心一怔。我惊讶的发现,此次登临,自己失去了往昔“山登绝顶”的豪情。我知道,此时是白天,自然看不到“银河夜月”的美景,现在是夏季,自然感受不到“雪霁万里月,云开九江春”的诗意。看看到山下来去无踪的白云,我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失落,而得到的东西又十分模糊且又十分清晰,儿时的冥想似乎找到了答案:山为什么长高,人为什么长大,是因为他们都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人总是长大,山总是长高, 于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1988年暑假,我又来到司空山下。其时妻已身怀六甲,孕味十足。为了预测一下母子健康情况,老人们都说我可以去司空一趟。。一大早,岳母就让妻兄陪同我前去。妻兄是一个朴实的农民,话不多,对我十分友好,每次见到的都是他忙碌的身影。这次让他陪我,可以说是他难得的清闲。走在熟悉的山间小径上,依旧是芳草一路山花一路。似乎不需用太长的时间,我们就到达目的地。进入寺庙,我心存敬意,倾身一拜,一签飞出。文曰:虔心来问事如何,好把星辰仔细磋。寥寥冥冥天上事,牛郎织女渡银河。看罢签文,我又是一惊。忙请寺僧解释。寺僧微笑:此乃上签,应敬佛祖清油一斤。先生必将事业顺利,生活幸福。回到家中,反复研读,仿佛若有所悟。暑假结束,陪妻子去医院B超,医生朋友祝贺我喜得贵女,于是妻子就为孩子准备了很多女孩衣物。后来,妻子产下一子,让两家老人喜不自胜;后来,我远调南京,不到三个月,妻子、孩子也落户金陵。

    两次的司空之行,与司空零距离接触,让我觉得它就是一座家山,不知从何时起,它就站立在妻家的瓦屋的屋后,为瓦屋竖起了巨大的屏障,为村民守卫着宁静和安详。这里的村民勤劳俭朴,纯真善良,大山把他们塑造成仁者的形象。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虽没有再上司空,但我却不断深化与它子民的交往。

    在弯道河两岸,岳母是一个传奇。她出生在一个当时还不算清寒的人家,姊妹兄弟5人,她是老大,自幼聪明伶俐,美丽可爱,精通女红,勤劳能干,深得长辈喜欢,跟着教私塾的叔叔读过几个月的书,在那个年代也算是知书识礼了。一家养女百家求,不大的时候就被长辈许配给店前河畔的一个比较富裕的农户。可是就在即将出嫁之际,她认识了在当地驻军的年轻军官,这位军官姓梁,广西人,是国民革命军四十八军第138师的军需。二人一见钟情,她便随了军。为了不让婆家面子挂不住,她便认未嫁的小伙子为兄弟,后来两家来往不断,成了亲戚。当时,四十八军是一支抗日的队伍,138师在抗战中建立了卓越的功勋:  1942年12月18日,48军138师414团于安徽太湖县击落日机一架,击毙日寇第11军司令官冢田攻大将,这是在中国战场上被击毙的最高职务日军将领。冢田攻曾辅佐松井石根,参与指挥了南京会战,是南京大屠杀的主犯之一,也是臭名昭著的慰安妇政策的制定者和执行者 。抗战结束后,她便随夫君去了上海,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里,她无时不思念自己的家乡,无时不思念在贫困中的姊妹弟兄。终于,她选择放弃富裕的生活,和夫君一同回乡。而这位梁姓军官于是成为一介农夫。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生养了一儿一女,男孩广斌,女孩西梅。合起来就是广西。日日喊着小孩的名字就是喊着家乡的名字,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宁愿在贫困中死去,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思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后来,岳母又改嫁一位朴实善良的村民,这人就是我未曾见过一面的的岳父。

    在王家宕,岳母有着很高的威望。每次在徐良中心村下车,就有人帮拿行李,一路上全是笑脸全是招呼声。小孩喊姑父,小伙子大姑娘喊姐夫,长辈喊妹婿。回城里,到车站,大包小包,收获满满,我却是甩手掌柜。暑假里过年间,亲戚家同村人请我吃饭要预定要排队。众人都知道我的嗜好,请我吃饭,必备锅巴汤小腌菜。我知道,这绝不因我是来自县重点中学的先生、来自远方的客人。岳母精通当地的各种菜肴,一直是众多妇女的崇拜偶像。一顿普通的米饭也做得可口十分,饭粒松软如玉,米汤洁白,锅巴金黄,二者相合,其味无双。岳母做的饭是柴火饭,煮饭前必须去稻田外的泉水河去淘米、浸米,所用炊具每次必用泉水河的水洗涤。岳母做的豆粑、糍粑可以说是当地的最高水准。我印象最深的她做的米粉豆腐,方方正正,望之温润如田黄。切下几片放在锅里,放点水,放点盐,放点葱,煮开后,盛入碗,夹进口,鲜,香,软,醇,连舌头也要吞进去。前些时候,妻想吃家乡的发粑,打电话回去,表姐立马做好寄来,很精致。可妻怎么吃也不是当年的味。我说,味道可以仿造,不可复制,母亲的味道更是如此,因为它属于唯一。话才说完,就引出妻的一阵啜泣。

    在家中,岳母是一家之主,岳父、妻兄总是听从她的。只有妻是第一个敢于对岳母说”不”的人。岳母四十六岁才生下妻子,晚来得女,自是掌上明珠。妻自小聪颖,学习成绩优异,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年龄不大时就自觉挑起家庭的重负。每当岳母心情烦躁时,只要妻的几句话很快就能熄灭她的心火,让她变得冷静。后来,岳父又因病去世,妻就成了她的唯一精神支柱。妻工作不久,我们就在县城成了家。万事开头难,手头变得拮据。岳母总是找机会上城,大包小包,肩扛手提,全是好吃的。无论妻子怎样说不,她就是不听。后来孩子出生了,自然成了外婆的心肝宝贝。孩子喜欢到外婆家,外婆让他在家里吃东西,他总说不,于是孩子就成了第二个敢于对岳母说不的人。于是在王家宕就出现这样一幅图景:我的孩子走在前面,身边、身后是一群山娃子,山娃子后面是会随时走上前去的舅舅,舅舅的身后是笑容满面的外婆。今年暑假我们去澳洲,等博士毕业典礼一结束,儿子就带我们进行自驾游。为了让孩子开车不疲惫,我便对他说起了家史,说起外婆的故事。孩子精神振奋,旅途顺利。孩子仍清晰的记得外婆家屋后的高高的山岗、稻田边清澈的小溪、层层的梯田和碧绿的菜畦,忘不了外婆慈爱的面容和充满爱意的方音。在我的印象中,岳母是属于那种特殊材料做成的人。在我的记忆中,岳母只住过两次医院。第一次有我陪同,不到一周便痊愈。第二次住院,得知消息我们立马赶回,来不及见上一面,他便在医院溘然长逝。妻子常常跟我说,外婆家有长寿基因,两个舅舅、两个姨母,大的已经望百,小的也八十好几。只有岳母仅活了七十八岁!

    今年春天,我们利用难得的假期第一次在清明节期间回乡扫墓。岳父岳母、伯丈妻兄的墓旁芳草如茵,山前山后,杜鹃盛开。周遭一片宁静。为了护林防火,县里规定清明祭扫一律插花,古老的烧纸焚香的习俗一去不返。看到亲人们躺在自己耕种的土地上,血肉之躯早已化为山脉的一部分,我不再泫然。扫墓完毕,本想到舅舅家小憩片刻,一直陪同我们的表弟告诉我们舅舅因事下山晚上才能回来。现在老屋只住着几位老人,年轻人不是外出打工就是住到山下新农村了。看到空荡荡的老屋和多处倾圮的垣墙,无端生出一种莫名的感伤。表弟用摩托车送我们下山。路上,他告诉我们,为了年逾八旬的舅舅(他的父亲),他这几年他一直没有外出,每天山上山下种好自己的地,兴好自己的庄稼。闲暇时栽树种茶。他还告诉我,他正在争取政策支持,修建一条大路直通司空北坡,既方便行人登山又方便外出打工的乡亲回家。表弟姓马,名里正,是妻子的发小,年轻时是一个很帅的小伙,现在早已是一名成熟稳健、名实相副的村干。看到他胸有成竹信心满满的样子,我相信他一定能成功。刚下山,竟与提前回家的舅舅不期而遇,彼此十分高兴。舅舅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嘱咐我下次多回来住几天。看到他老人家慈祥的面容,我的眼前又浮现出第一次登司空的情景,又一次看见岳母慈爱的目光-----他们姐弟长得实在相像!

    有位诗人曾经这样写道:我一天一天地远离你,是为了一天天地走近你。我一直认为,司空离我不远。离家二十三年,我到过不少地方。平日里,我喜欢站在江边,心中总是这样想,这滔滔江水中必有一泓来自司空,来自家乡。到南京后,工作在大厂,大厂有长芦古寺,达摩祖师曾在此短暂小住。搬家到城里,居地附近有座山,就是幕府山。山上有个洞,就是达摩洞。站在洞前,俯瞰大江,达摩一苇渡江如在眼前。到了嵩山,拜谒少林,首先想到的是达摩面壁九年,想到的慧可大师的断臂立雪。登上宝岛台湾,看到宝塔禅院,村头原树似吾乡之感油然而生,一向讷于言的我忍不住向同伴如数家珍地说起太白仙踪,说起禅宗,说起传衣石,说起一花五叶,说起司空斜插一支峰,压倒群山数万重。

    离家二十三年,世事多变迁。不变是妻子一直陪伴在我身边。二十三年,我们相濡以沫,患难与共,在人生最黑暗的日子里有她相依,我不感到孤单,在我身染沉疴的岁月,她不离不弃,亲侍汤药,让我的身心获得温暖。我腰部手术后,每次出门时她总不让我提一斤重的东西。她喜欢逛街,逛街时一定要我陪同。我知道,她是想让我透透气,散散心。她是司空的女儿,她的身体里有着司空善良仁厚的基因。与此同时,司空还赋予她以灵秀之气。虽年逾五旬,她依然美丽!

    “名号司空实不空,分明妙相现高峰。乡人指道如来卧,哪识安禅制毒龙。”(赵朴初《十月一日访司空山得绝句三首》之二)年轻时读不懂此诗,现在仍然有些模糊。不知怎么,忽然联想到离家乡网站登载的一则消息,有人看到东面的司空山竟然是一尊断臂端坐的佛像,与传说中的二祖逼似!我豁然开悟:其实,赵先生当时就看出慧可大师并没有远离我们而去,他时时以高峰的形象向我们昭示,佛就在人间。其实,在这世上,每人都是一座山。人人都有慧根,都渴望自我实现。只要心中有爱,胸怀善念,惠及众生,矢志不渝,目标高远,一心澄澈(安禅),遏制邪念(毒龙),我们就可以成为一座座奇秀挺拔的高峰,高山。“久萦魂梦故乡山,赤岩悬,彩云间。太白书声,流水听潺潺。欲问可公消息在,空谷石,与心安。”(赵朴初《调寄江城子》)我不知道前世如何与司空结缘,但在今生今世,我早已把他(不是“它”)当作一座圣山,每一次的司空之行都是我的朝圣之旅。我知道,我虽年近花甲,定能再登司空。那时,我定将在佛祖的面前,献上清油一斤,心香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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